首页 > 亚博yabo足彩 > 科学技术不能被黑箱化 | 社会科学报

科学技术不能被黑箱化 | 社会科学报

2019-09-05 08:38:57

科学技术不能被黑箱化

20世纪下半叶以来,人类凭借现代科学技术改天换地的巨大力量,将整个人类社会乃至整个地球生态圈都变成了自己的改造对象。人类已经成为地球这颗行星生态变化唯一的、最终的因素,以至于地质学家宣告地球进入了“人类世”。此时,作为现代文明象征的普罗米修斯,因为受到科学的空前力量和经济的持续能量的推动,已不再被束缚,而获得了彻底解放。技术朝着没有回头路的方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去,却可能最终背离人类,奔向灾难。

原文 :《科学技术不能被黑箱化》

作者 |中共中央党校 胡明艳/副教授 陈亚平/研究生

图片 |网络

需要通用的框架来约束基因编辑研究

2018年11月26日,原南方科技大学副教授贺建奎宣布世界首例基因编辑婴儿诞生,震惊了全球科学界,并引起了社会舆论哗然。

众所周知,基因编辑技术是利用人工设计的核酸酶开展的基因工程,包括体细胞基因编辑和生殖细胞基因编辑。前者只涉及受试者本人,后者则会将被编辑的基因传递给后代。从当前看,基因编辑技术存在不可忽视的“脱靶突变”问题。从长远看,经过时间推移、广泛遗传后,涉及生殖细胞的基因编辑技术将对整个人类基因库存在难以估量的不确定性风险。此外,一旦允许基因编辑婴儿,那么,各种定制婴儿或将加剧社会不平等。由此,贺建奎事件中,不仅两位女婴的人生叵测,整个人类的命运也陷入了巨大风险之中。基因编辑技术自身的发展更是来到了一个“继续还是停止”的十字路口。

2019年3月14日,来自7个国家的18名科学家和伦理学家在《自然》杂志上联名呼吁一段时间内全球暂停生殖系基因编辑的临床应用。在此时间段,我们应对生殖系基因编辑的技术、科学、医学、社会、伦理和道德问题进行充分讨论,以便建立一个国际框架,让各国在保留自己决定权的同时,自愿承诺除非满足某些条件,否则不批准任何临床生殖系编辑的使用。对此,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也很快发表了声明表示支持。

科学技术不能被黑箱化

事实上,早在2015年12月的第一届人类基因编辑国际峰会上,各国科学家就曾达成共识:除非安全性、有效性问题已得到解决,除非社会认可,否则不得进行任何基因编辑婴儿的临床应用。然而,接下来几年,全世界越来越多的机构对基因改造、增强人类的研究表现出日益显着的兴趣,却没有出现任何关于临床基因编辑何时才是合适的国际对话。2018年贺建奎的基因编辑婴儿降生,更是表明,在生物技术成为一项蓬勃发展的产业的今天,试图效仿上世纪70年代的“阿西洛马会议”,将可能的风险仅仅限定在技术方面,并通过科学家自治来应对,是无法从根本上有效解决问题的。

与此同时,仅仅依靠部分国家和地区对相关研究活动的临床应用进行监管也难以奏效。因为在全球化时代,在各不相同的监管理念和松紧不一的监管力度下,一国一地禁止开展的科技研究可以轻松在别处开展。我们迫切需要在国际范围内建立一套通用的框架来约束基因编辑的研究和临床应用行为。目前约有30个国家制定了直接或间接禁止所有临床使用胚胎编辑的方案。今年2月,我国卫生健康委和科技部也发布了生物技术相关条例的征求意见稿,开始推动相关法规的出台。

科学技术不能被黑箱化

应对技术的伦理意义进行评价和研究

回顾迄今为止全球各界对贺建奎事件的反应,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已经认识到,我们不能再把科学技术当作一种与伦理无关的价值中立的自由事业。过去,即便科学技术发展引起了某些伦理问题,人们认为那也只是技术应用方面产生的问题,与科学技术本身无关。而且,某项科学技术若尚处在襁褓之中,距离深度而广泛的社会应用尚有时日,那么,它还需要来自各种社会力量的支持。此时,若对这项科学技术进行伦理评价,似乎势必要阻碍技术的顺利发展。在这种“技术先行”的理念中,科学技术的自由发展总能促进社会进步,伦理评价则往往滞后与科技创新的步伐,最多只能对其应用的负面影响进行某种程度的修补。在势不可挡的科技创新活动面前,伦理没有什么用或者作用甚微,甚至有时候还是个令人讨厌的绊脚石。

的确,如果认为只有在科学知识确定无疑、技术的后果已成事实并且已经造成了实际问题的时候,才去进行伦理学思考的话,那么,伦理学从根本上就总是慢人一拍,因此毫无作用可言。然而,在人类借助科技力量主宰地球的“人类世”,人类已经将整个社会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各类科学技术固然为享有美好的生活提供了美妙的前景,但是在如今相互连通的“地球村”里,仅仅是一个无心而为的技术事故都将可能导致严重的灾难。而当后果可能是全球性的灾难时,哪怕是非常小的概率也是无法被接受的。所以,科学技术的发展绝不能只考虑效率和利润,而必须时刻铭记自己想要过怎样的生活,又应该怎样实现那样的生活。伦理考量也绝不是只能做个“事后诸葛亮”,等到不想要的后果发生之后评说一番了事。如果人们明白,科学技术足以给人类乃至整个地球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革命,那么,我们就不能等到相应技术产品进入市场、出现问题之后才进行伦理反思,而必须从一开始就要对技术的伦理意义进行评价和研究。

科学技术不能被黑箱化

科学技术和社会协同演化

今天,全球学界已经普遍认识到,现代科学、技术、社会、政治、经济、自然与文化等因素都处在一张异质性的网络中,互动并影响着彼此。科学技术不能被黑箱化,不能被隔离于社会关系之外。任何一项科学技术的产物不仅仅是物质客体,更是社会技术聚合物——是人工物、社会实践、机制安排、知识体系和自然的混合物。科学家、技术专家和工程师们不是在真空中孤立地去做研究,相反,他们的研究是由多重因素共同塑造的。现代科学技术问题往往与有关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等议题紧密缠绕在一起。科学技术的设计是一种负载价值的社会活动。我们不能简单地认为“科技的归科技、社会的归社会”,把价值和伦理因素从科学知识生产中撇清。科技发展的轨迹也是不同利益群体博弈、协商的结果,而非遵循什么既定的秩序运行。

总之,科学技术和社会是协同演化的。当科学技术塑造出的复杂人工世界在资本的助力下将人类推入了一个“风险社会”后,科学研究者们就不能听凭科学技术自身的逻辑甚至资本的逻辑,而需要依据是能否造福人类社会的价值标准来做出是否进行某项研究、如何进行研究的选择。由此,伦理的考量可以作为科技的塑造者之一,从科学技术发展的一开始,就与其他行动者一起积极地参与科学技术未来的建构,贯穿科技发展的全过程,成为一股行动的力量。这种新的科技观不妨被称作“伦理先行”理念。

科学技术不能被黑箱化

新兴技术为我们践行“伦理先行”的理念提供了这样的机遇。与传统技术不同,新兴技术发展的风险问题从一开始就受到高度关注。所谓新兴技术,是20世纪 80年代后涌现出的一批尚处于萌芽和起步阶段,就展现出了创造一个新行业或改变一个现存行业、对社会经济结构产生重大影响的巨大潜力的高技术。这些新兴技术跨越了学科边界、产业边界和政治地理边界,发展速度很快,还因受惠于互联网和全球化而呈现出分布式的发展,无需很大投入即可开展(比如可在家中DIY的“车库生物学”)。

新兴技术有三个特点:第一,不确定性,即不知道可能发生的种种后果如何或每一种后果发生的概率如何;第二,歧义性,即人们对可能后果的意义含义或重要性缺乏一致的意见;第三,使能性,即新兴技术可以改变现有的生产生活,创造出以往不存在的甚至不可想象的新可能。鉴于此,新兴技术总是在昭示着瑰丽前景的同时也伴随着巨大潜在风险,引发了社会各界的担心和争议。所以,在技术风险已经全球化的现时代,如何应对新兴技术所带来的伦理挑战,是保证可持续的、负责任的科技创新所必须解决的重要问题。由于新兴技术尚有巨大可塑性,在其发展和嵌入社会中仍存在大量选择空间,伦理考量的及早干预更有可能让技术遵循人类社会理想的方向发展。

如今,在欧美很多国家的科研工作中,伦理学的伴随研究常常就是科技研究项目的一个组成部分。不论是大学、科学院,还是协会团体,直至科研资助机构,可以说,几乎在科学领域的各个方面,我们都能看到各种行为准则和伦理规范的渗入,甚至可以看到一些伦理学家进驻实验室腹地,与科学家们一起辨析和应对在科学研发过程中所遇到的伦理问题。与此同时,在公众层面,各种形式的公众参与和公开辩论活动非常普遍,相应的法律和监管措施也比较严密,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欧美科技的稳健发展。

中国的新兴技术正处于快速发展期,同时也正面临着严重的风险问题,亟需提升科学共同体的伦理素养,构建起更加全面和审慎的风险预警机制,从现有的社会制度的适应力和全人类长远福祉的角度来思考某项技术是否应当发展、到底该怎么发展。若此,科学技术才能真正让我们的生活更加美好。

文章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1670期第6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社会科学报

做优质的思想产品

www.shekebao.com.cn

谢谢您阅读观看美众网收集整理的“科学技术不能被黑箱化 | 社会科学报”。

热门资讯